「老婆，上班了。」

一大早，你帶著沐浴後的清香在我旁邊吱吱喳喳的擾人清夢，我嘟嘟噥噥的說我今天不用上班，仍然不甘不願的爬起來梳洗。

努力過的，能得毀譽參半，就很好了。

你在我的懷裡，長成了一株小樹，水花就像透過大象彎彎的鼻子灌溉著，那些美好的陽光和氧氣，那些美好的愛，都是你的。

於是小樹也開始旅行了。

你曾說過，非常非常希望有一天你能成為一個有能力讓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的男人。

我回應你，我現在並沒有做不想做的事情啊。

孩子睡著了，你也睡著了，只有天，亮了。

剛剛婚宴後，元旦低調的一起過了，2013年初，母親病了，婚假期間我伴著孩子哪裡都沒去，直到返回職場那天，母親出院，接著孩子也病了，起初以為是季節性的感冒不以為意，過了幾天燒燒退退的日子，複診的時候我抱著精神旺盛但仍發著高燒的孩子一起照X光，後來發現有中耳炎的情形，每天要定時服藥，孩子有時表現得很容易，有時則像是考驗，折折騰騰了快兩週終於快好了，但接著身為護理師的娘，輪著三班，也沒有倖免的病了。

偶爾一起看場電影，吃著甜的爆米花，散場後討論劇情，一起喝啤酒吃鹹酥雞，聽著廣播在房間裡各自沉默，一起替孩子洗澡泡著熱熱的水，替我一絲一縷吹整著髮，許多時後，會有孩子的笑聲，或者哭鬧，那首歌唱著「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但我們相處了這些日子，發現婚姻並沒有為我的人生帶來太大的變動，數一數婚姻的第二年，仍然淡淡的過著尋常不過的生活，只是睡前你會在床頭櫃擺上一杯水，在我的腳下塞一顆胖枕頭，關上燈，親親額頭。

我喜歡這樣的牽絆。

婚禮前，某一天我們逛著夜市，天氣很冷，遠遠的就看到糖果攤販擠滿了大人和小朋友，周圍是五彩繽紛的氣球，那時我並沒有帶走糖果或是任何一朵氣球小花。

後來，我試著問，嘿，是否有人會製作這樣的造型氣球呢?我只想要一朵花。

一覺醒來，並沒有永夜的芥末日，孩子和你都在，昨夜晚睡了，我們接吻，也說了我愛你，中間橫亙著我們愛的第三者，就像每一個旅徒中的結尾一樣，有很多很多的話，可以聊到很晚很晚，我們想起在會安的那幾天，彷彿還有生啤酒和越南咖啡的微醺香味，於是旅途是真的結束了，但有些情感，是在經歷過一些什麼之後，才會更珍惜。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　馬致遠《天淨沙秋思》

距離旅行結束，也不過一個月多一些，記憶還是熱的，但我們都已投入工作崗位上，相處的時間少了許多，時間被切割得很零碎，很多時後，我們只剩下夜裡相伴的呼吸聲，各擁夢境。

距離你兵役期滿退伍不過短短三日，我們一點一滴的收拾著行李，處理雜事，才覺得你回來了，回到我身邊。

又一次，到了說「早安，晚安，路上小心」的時候了。

產假八週，年假十天，育嬰留職停薪六個月，從小王子誕生以來，我已經日以繼夜的陪伴他這麼多個日子，看著他學會翻滾、長牙、爬行、站立等，這幾日看著他搖搖晃晃的扶著床沿走路，邁開的小小步伐，令我紅了眼眶，一轉眼，旅行也結束了，辦妥復職的手續，在一個忙碌的週一開始上班了，將近三年沒在病房服務的日子，並不真的那麼陌生，在學姐的帶領之下也漸漸的熟悉工作內容，下班之前聽見胎兒心跳聲的時候，我都快忘記我的小王子也曾經那麼小，歲月不待人，現在才知道，那些年少青春是真的離我遠去了。

夏天的台灣，總是晴時多雲偶陣雨，我們從屏東佳冬的家裡出發，從楓港接台九線，一路北上，蜿蜒的山路，多半是翠綠風光，或者海岸，午後停留在台東縣豐源國民小學，那時天氣萬分晴朗，天空湛藍，軟綿綿的雲。

傍晚，下起了雨，不大不小，能淋濕衣服卻肯定不痛快的大小。

旅行已經走了一半的路，抵達第五個國度，越南。

夜裡從胡志明市搭乘臥鋪巴士，晨裡就抵達芽莊了，溫暖而潮濕的空氣，藍天與海水粼粼，令我想起南國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