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的旅行

「為什麼是印度?」

常有人這樣問我，我會說是三部電影兩本書帶給我的影響，但那從不是全部的答案，對我來說，旅行，就是尋找答案的過程。

 

《白老虎》就是帶領我走向真實印度的一本書。

 

前些日子，在一個差不多的時間點閱讀了《世界是平的》與《白老虎》，讓我對印度這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多了另外一種認識的角度。

在最表面的金磚四國包裝之下的經濟結構，髒亂的街景與複雜的氣味，然後是最真實的印度：社會階級，最繁華與最落後，就在一個村落，一條街上，甚至是一棟房子裡，對大多數的印度人而言，逃不開的無望，更糟糕的是，不得不接受或者是安於這樣的無望...

所以我在印度的相片裡面，總是看見孩子們的臉龐有著蒼桑。

所以我稍微可以了解，這個世界有著兩個完全不同的印度。

 

這本書以寫給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的七封信，描述主角巴蘭一生的故事，故事從小到大，從貧民窟到上流社會，從種姓制度到民主，就是這樣的一輩子，血淋淋的描述著印度，或者說，這是一本沒有瑜珈沒有莎麗沒有塔不拉鼓，沒有任何旅行書會知道的印度。

書裡告訴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印度有三千六百萬個神...

然後是恆河，充滿排泄物、麥桿、人類體液、水牛的腐肉、和七種以上不同的酸性工業廢物...一條生與死共存的河流，一輩子一定要去一趟的地方。神聖，同樣骯髒。

小村莊，女人務農男人做工，一輩子辛苦但貧窮。

還有所有關於印度的事情，我在書裡得以窺知ㄧ二，讓我在未知的旅途裡，了解更多可能看見的悲傷。

對我來說，這是我的旅行書。

 

回到書裡的故事，主角巴蘭殺死了自己的雇主，為了成就自己的人生，聽起來很聳動，書裡清楚的描寫他為什麼這麼做。

「每一個成功的人再往上爬的路上，總要流一點血吧?」

說起來很奇妙，我想到國片艋舺，「你今天不弄他，明天就是他弄死你。」

在我的道德觀裡，不是殺了人就是壞人，同理可證，那些西裝筆挺面色和藹的，也不見得就是好人。

你懂嗎?

為了生存。死亡只是一種手段。

 

我不得不這樣想，那麼印度上的三千六百萬個神，都睡著了嗎?

 

 

白老虎

作者：亞拉文‧雅迪嘉

翻譯：李佳純

 

　　「來吧，穆那。」

　　是父親在門口叫我。

　　我跟在他身後。我們離開家門，解開栓在柱子上的水牛，帶牠一路走到黑色堡壘下方的池塘去晨浴。

　　黑色堡壘位在能俯瞰村莊的山丘上。去過別的國家的人跟我說，這個堡壘跟他們在歐洲看到的一樣美。土耳其人，阿富汗人，或是英國人，不知是哪一國人，一定是在幾個世紀前統治印度時蓋了這座堡壘。

　　(印度這片土地從未嘗過自由的滋味。一開始是穆斯林，然後是英國人來指使我們。雖然英國人在一九四七年離開了，但只有智障才會覺得我們因此獲得了自由。)

　　外國人老早就遺棄了黑色堡壘，一群猴子佔領了它。沒有人會上去，只有一個牧羊人會帶著羊群上去吃草。

　　太陽升起時，堡壘下方的池塘會發光。堡壘圍牆的圓石在很久以前就從山下滾落掉進池塘裡，濕潤地半隱沒在泥水中，很像正在打瞌睡的河馬，多年後我在新德里國家動物園裡看到過。蓮花和荷花福在池塘上，水面閃著銀光，水牛涉水到池塘裡大嚼荷花葉，牠的鼻頭在水面上打出大大的V字漣漪。升起的太陽照著水牛，照著我的父親，照著我，和我的世界。

　　有時候我很懷念那地方。您相信嗎?